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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慕蓉:汉族的曆史铜墙铁壁 蒙古族的支离破碎

2017-7-16 19:59| 發布者: 華夏文化| 检察: 365| 評論: 0 |来自: 凤凰网

簡介1:导语:在怀旧的读者心中,席慕蓉,是一位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以和气纯美而富于理想和爱意的清新诗句,影响了两代人读者的浪漫派诗人。情诗之外,这位女作家还怀着更深厚的文化理想:作为一名生活在海外的华人少数 ...

導語:在懷舊的讀者心中,席慕蓉,是一位在上世紀七、八十年代,以溫和純美而富于理想和愛意的清新詩句,影響了兩代人讀者的浪漫派詩人。情詩之外,這位女作家還懷著更深厚的文化抱負:作爲一名生活在海外的華人少數民族作家,她在作品裏既不斷追憶著故國,更持續進行對本民族進行文化尋根。她和她的同時代作家們,別有作爲地掀起了1980-1990年代的懷鄉文學高潮。

如今,大众对群族的命运关切之心早已随时代远去,一己的出路和归宿成为个人最关切的命题。退出文化热潮的席慕蓉未改初衷。她虚拟出一位同族少年,用“给海日汗的21封信”,殷殷讲述属于一个群族的曆史和现状。

谈起詩歌的往昔荣光,她平静和气,淡看毁誉;谈起原乡的现在劫难,她却激动得难克制。有人问她,脱销的诗不再写,专门写蒙古,为何要作此转向?她说我没转弯呀。我走的一直都是一条直路,这是是我生命走的路。 

正如她在那首脍炙人口的诗里说的:如果你不爱听 ,那是因为歌中没有你的渴望。

而她總是要一唱再唱。

  

談詩

詩歌不会式微,是詩人記錄了這個時代

凤凰文化:一首诗唤起一代人情感的八九十年代已经远去。如何看待詩歌的“滑落”趋势,和边缘化的现象。

席慕蓉:詩永遠是安靜的。詩本來就在這個世界的邊緣。但如果你以爲它是邊緣,其實它又在你的心裏。

有時候因爲時代的苦難,因爲時代的壓力,某個詩人說出了別人心裏不敢說,或者想說而不知道如何說的話,那麽這個詩人,這一首詩,就改變一個時代。

因为时代有压力,因为时代有苦难,因为诗人就是能够把我们每一个人心里的那个不知道如何释放的情感,用语言文字表达出来,所以有时候詩歌酿成整个时代的精神象征。

但是通常來講,詩都是安靜的,但詩是不會消逝的。詩永遠在。

前幾天我去南開大學參加葉嘉瑩老師迦陵學社的落成儀式。葉先生今年91歲,她從21歲大學畢業,到現在還在教書。

叶先生有句话,我想我说过很多次了,叶先生说“读诗和写诗是生命的本能”。所以没有什么好害怕的,詩歌不会式微。

凤凰文化:詩歌已历经了几轮“信用危机”,“诗人”在当下社会的大众表述里,往往带着一丝尴尬和戏谑。怎么看待诗人在现代社会里的“业余”身份。

席慕蓉:我們覺得現在的詩人很尴尬,不夠着名,不夠被尊重……可是你知道嗎,一個時代會過去,我們最後記得是什麽?

記得詩人的詩。

我們不會記得時代有過什麽領導,除非哪個領導太惡性昭彰,或者哪個領導有非常的功勳,好比我們會記得甘地,會記得斯大林,我們只會記得太可怕的或者太聖潔的領導。

但是我們會記得詩。

所以如果有一首詩,不小心的進了一個人心裏,它可以從隋唐一直傳到當代。詩自己是可以脫離詩人而存在。因爲它把那個時代完成了,它代表那個時代。

當我們讀唐詩的時候,我們覺得好得不得了。一首詩能把那個時代的感覺抓住了,把那個時代的人的生命感覺抓住了,那首詩就留下來了。

所以詩不會不見,詩不會式微,詩本來就是安靜的。

而且詩在這個平安的年代裏,通常是屬于少數人的。有人以爲自己跟詩沒有接觸,其實在很多地方當你看到小時候讀的詩,這時候詩和詩人就在身邊了。

詩歌原来就是平静的,如果它突然间酿成各人的什么……一定是一个压抑的时代。

一个压抑的时代,诗替人们说话;一个平安的时代,诗人到一边去吧。只是诗人到一边去,并不是式微,诗人是在平静的完成这个时代。每一个时代的完成,都有诗人的作品,是詩人記錄了這個時代。

“年輕的時候寫這樣的詩,我一點都不後悔”

凤凰文化:很多的評論家看您的詩歌,有的时候,他们会把您的詩歌归成较流行的詩歌类别,包罗您,和跟已经去世的汪国真老师的作品。怎么看待这个分类?

席慕蓉:我想這麽說:詩就是不小心就流行了嘛。

我對流行不反對。

當年,包罗現在,我所收到的陌生讀者的鼓勵,就像海浪一樣,我覺得很溫暖。

但是我要說的是,詩自己是跟著生命走的。年輕的時候寫這樣的詩,我一點都不後悔。

因爲我覺得我就是個簡單的人。我真誠,可能在平常過日子的時候我撒點小謊--我不是不說謊的人,生活裏面可能會說謊--可是在寫詩的時候,我是對我自己寫。我幹嘛說謊?我的詩都是寫給我自己的。

我的詩發表了以後受到別人喜歡,這不是壞事。但是詩自己跟著我的生命在走。也有人問過我說,爲什麽這麽暢銷的詩你現在不寫了?你去專門寫蒙古,爲什麽要轉這個方向?我跟他說,我沒有轉,我走的是路一直都是一條直路,這是我生命的路。

我不知道我的詩爲什麽會暢銷。我相信很多人詩寫得真好。有人经常說你爲什麽會暢銷?我也不知道。那麽多好的詩人,爲什麽是我?也許我運氣好。但是因爲暢銷了,我就在停留在這個地方,那可不是我。

暢銷不是我造成的,不是我要去追求的,但給了我,我不排斥,我感謝,我真的很感謝,因爲別人讀懂了你的詩,別人喜歡你的詩,我覺得很溫暖。

問題是,我見到我的原鄉了,1989年。我見到我的原鄉,這是我的路呀,我一直在走,我沒轉彎呀。看到蒙古高原,年歲漸長,我的想法跟年輕的時候不一樣了。但是多麽幸運,我把年輕的時候的感覺留下來了。

有人說悔其少作,我的“少作”可能寫得欠好,或者沒有很深的境地,但是那是我呀,我寫給我自己看的。我在《七裏香》第一本裏就說,這些詩是寫給我自己的,它讓我自己看見我自己。寫給什麽時候的自己呢?寫給後來的自己。

現在我寫詩,是我遇見了原鄉。這個原鄉不是只是一個一般的鄉愁,我遇見了一個屬于我自己血脈裏的,我應該很熟悉的一個世界。但這個世界是對我是全新的,因爲我沒受過它的教育。漢族群族教育裏,給我的是斷裂的、反面的故鄉,而我現在看到一個全新的完整的故鄉,所以我寫這樣寫下來。

前段时间,我到场了台湾彰化明道大学的一个“席慕蓉诗学研讨会”。有一整本关于我的評論,而且有一些評論者不再只是专门注于我当年的脱销现象。已经有好多位诗评家专门讲到我到了蒙古高原后的詩歌写作改变。

我聽說明年10月份,有一位香港大學的退休教授,在台灣東吳大學召開一個席慕蓉詩學討論會,專門要討論我的詩在差异的時期的差异的風格,差异的方法。

所以我覺得我很幸運。我現在出過的七本詩集也不過388首詩——別人幫我統計的。從1981到現在,我發表的,不管那些沒寫好的,發表的七本詩集裏也不過388首詩,不算寫的多。可能我的第八本詩集明年會發表,也就剛好超過400多首吧。

如果從發表《七裏香》開始算,我寫詩已經30多年。如果從我初中二年級開始,那更早。能夠有人注意到我,能夠有人在暢銷現象之外,注意到我自己安靜的努力--其實也不能說努力,因爲詩不是努力得來的,詩是自己來的--我真的很感激。如果別人不喜歡,或者有人差异意,我無法辯駁,我也不需要辯駁。因爲我知道我沒有討好讀者,我知道我沒有有意去迎合讀者。在那個時候,我就是那樣。

我自己的專業是繪畫,寫詩是我很珍惜的一個事件。它是屬于我自己的,我不用爲這個屬于我的角落去跟別人討論。但是別人要來討論我了,而且發現到我自己都沒有發現的細節,我很感激。

我在這個社會裏面,寫詩,其實是詩來找我--當然雖說寫詩自己是我主動的。別人不行以利用我,也不行以利用我,包罗我自己也不行以利用我自己,我不行以拿詩去換什麽東西。

三十多年那个诗和现在有了很大的不一样。但是其中又有完全不变的,诗人可能会因此環境的变异导致詩歌风格的变异,但是他自己那个诗心是一直不变的。

所以現在我發現,有人注意到我,有人願意評論我,而且長期在觀察我,我嚇壞了。我沒想到原來我寫的東西,除了讀者--因爲我覺得讀者跟我是差不多的個性,讀者喜歡我是跟我比較靠近--竟然有評論家一直在注意,現在來揭示出我所不知道的自己。我覺得我非常幸運,非常感激。

談草原

從單純的遊子懷鄉到目睹地球浩劫

鳳凰文化:怎麽看待對原鄉草原的現狀?

席慕蓉:今年是我見到草原的第26年,從1989年開始。我發現1989年我看到草原的時候,心裏已經傷心了,我當時看到的草原跟我父母所形容的已經不一樣了。但是我發現那時草原所受的傷害,跟現在比起來,還算輕微的。

我那時心裏的感覺,是一個蒙古人回到原鄉。現在我必須要說,當我現在看到草原上種種很恐惧的行爲,我已經以不是一個蒙古人的身份在看這件事情,我就是一個人,一個在地球上的生命。

人只有几十年生命,可是在这几十年里面,蒙古尤其是内蒙古草原生態環境遭到多少毁损。这件事情如果不加以阻止的话,再一代无法居住,无法求生存,连存活都会有威胁。

我到草原上走了26年,一路走一路问,一路看,一路写。我发现我已经不是当初只是想看父母的故乡,只是想回来找寻找根源的那个单纯的怀乡人,一个归来的游子。我现在亲眼目睹的,是地球上的一个生態的浩劫。

我問過學者,他們告訴我,遊牧族群不只是在內蒙古草原上,還在蒙古國的草原上,還可以到歐洲的北方,從北亞到北歐,包罗非洲也有遊牧的族群,包罗南美也可以說也有遊牧的族群。遊牧族群越來越受到其他的威脅。

有人說,到了現代,遊牧族群早就該淘汰,無足輕重。我覺得恰好相反,地球上有三分之一的面積是給森林,給草原,而且是適合遊牧的。這三分之一適合遊牧的森林草原,被人類不斷地爲了短期的、幾十年的利益毀損,並且這種損壞千年不會恢複。

沒有比所謂的文明更爲野蠻的掠奪

席慕蓉:我一直在講,所謂的文明,如果好好利用话,跟自然是相合的。文明自己让我们更加疼惜自然環境,这种文明可以让我们永续。

但是當文明的發展,是讓我們向這個自然掠奪的時候,這個文明就是最野蠻的掠奪。最野蠻掠奪的意思不留活口,杀鸡取卵,不給下一代任何生存的機會。

談起這個我有點激動,因爲我覺得好奇怪,這些人這麽無知嗎?在最好的草原上,開露天煤礦,能夠采多久的煤?最多30年50年。但是草原是上萬年靠著牧民、牲畜、草原三者之間的慢慢的和諧,才得到生産力的一塊土地。

大自然靠族群跟整个自然生態,经历多少年的智慧,才气养活土地上的生物?我们常说“逐水草而居”,这不是很简单的一句话, “逐水草而居”是因为在蒙古高原上的土地很薄,如果群族迁徙的路线很好,不去损害牧草,让它年年生长,那这些牧草可以是上千种的优良的营养丰厚的牧草。

可能有人又說,我們可以把牧草圈起來養。不是。我們要推己及人,我們還要推己及其他的生物。

我這樣說,別人可能覺得因爲你是蒙古人,所以你才特別激動。我覺得早已不止于此了,草原不是只屬于遊牧族群的,草原是屬于全世界的人類。

有一次一位访问者问我什么是草原的价值。若是十几年前,我会很谦虚的说,哎呀草原是我们的原乡,我们在那里有安宁的感觉。但隔了十几年,当人家再问我说“請你说一下草原的价值”的时候,我真的生气了,我说:“价值?”我突然听见自己说:“請问你肺有什么价值,肝有什么价值,你问我草原有什么价值?草原就是地球的肺地球的肝,你说山河流有什么价值?平原有什么价值?农村有什么价值?牧草有什么价值?它能够活到现在,它能够生存到现在是因为从前的人知道它的价值,没有损害它!”

現在人類在內蒙古的草原上挖稀土、探測天然氣,用西拉木倫河的河水洗煤。洗煤是爲什麽?洗完變成無煙煤,可以多賺一點錢。爲了從有煙的煤變成無煙的煤,整個西拉木倫河被汙染,爲了賺略微多一點,毀掉整個流域。我必須要說,除了無知,還有貪婪,還有愚蠢!爲了現在的這個煤礦幾十年的利益,稀土礦幾十年的利益,把無煙煤洗了賺得幾毛錢的利益,毀了我們生存的土地。

我知道我今天應該溫和一點,有禮貌一點。但是那些挖煤礦的人,開采煤礦的財團,在西拉木倫河裏面洗煤汙染整個流域的,在我們鄂爾多斯或者是我們整個內蒙古的土地上找稀土,或者是找天然氣的人說,他們有沒有一點害怕?

我不知道。我害怕得很。我害怕,在沙漠的中間,或者在曠野中間,覺得這個地方是沒有人住的,地很大,似乎人怎麽做都沒有關系。但是地球也是一個生命,它跟人類一樣,它要保持一個身體的完整性。我們現在在做的,卻是破壞這個地球的這個生命的身體的完整性。

幾十年的時間而已。二十多年以前,我所看到的鄂爾多斯,二十前我所看到的父親的家鄉錫林格勒,二十多年前我所看到的呼倫貝爾,都變了。才二十幾年啊!如果再繼續……我現在的頭皮都發麻了,我打寒戰……如果再繼續這樣下去,我不知道我們地球,我們的明天是什麽樣子,我不知道。我真的無法想像。

我不是学物理的,我也不是学地球科學的,我只是一个地球上一个很一般的、很卑微的生命。我請在这个方面能够给我们回答的学者、专家,可不行以清清楚楚的告诉我们,我们还可以活多少年?我的“我们”的意思是说,我们地球上所有的土地,所有的人类,包罗海洋在内,还能活多少年。我很想知道。

談教育:教育不該是劃類別、分階級、貼標簽

鳳凰文化:在新書《給海日汗的21封信》裏,您表達了自己對教育一種的反思,,您覺得教育日益被一種壁壘分明的觀念,改造了一種扁平、隔膜、限制化的一種分類。

席慕蓉:教育自己是必須的,我沒有反教育的意思,可是我覺得教育其實先要讓我們成爲一個一般人。

教育在开始的时候,先不要给我们划分类别,制造阶级,贴上标签。我觉得真正的教育是让我们酿成一个一般人,一般人是什么呢?就是对别人有善意,对自己知足,又希望自己所处的環境能越来越好。然后对别人,对大自然尊敬。一般人就是知道这个世界不是只有你活着,这个世界还要给别人留余地。通人就是明白,我没有比你更好,我也没有比你更坏,我的家可能比你的穷一点,可是我家里一样和乐,我一样能够得到一个一般人的自信自尊和往更好处走的途径。

我覺得教育是须要的。但是如果教育只是讓孩子能夠更快的好,能夠比別人走差异的路,能夠超前別人多久多快……我會害怕。

我一直覺得,一個小學或者稚嫩園的教育讓我們變成一個善良的、跟世界相合的一個生命,就夠了。等到孩子長大一點,差不多到11歲、12歲的時候,再慢慢覺得自己有一個方向,有了跟別人不一樣的自己喜歡的東西。讓我們先跟別人一樣,然後再找出自己跟別人不一樣的地方,然後走自己的路,我想教育就是這樣吧。

當然,特別有禀賦的天才不在此列。

我覺得教育要先爲一般人設想,在一個一般人的教育裏分階級,分優等生劣等生,這很讓你沮喪。

瑞士心理學者榮格說過,人完成自己,並不要用一個所謂世俗的標准,而是要做到自己的完成跟自己的完整。這裏面包罗--尤其在那個創作上面--包罗了就是說你個體的累積的某種無意識的。

人除了自己個體的無意識,還要一個群體的無意識。群體的無意識是包罗你跟別人相處,包罗你不知道的森林,你不知道的山脈,你不知道的宇宙,它們所累積起的很多小的、無法察覺的那個無意識的基層,也是你生命的基礎呀。

所以當你有一個這麽厚的基礎時,冰山的頂上才气出來。你以爲你看到的是“我學會的”,你以爲是“我憑自己的努力的”,不是,後面還有一個在生活裏面累積的,種種的無意識的那個……可以說靠山吧。

我自己也在想,生活裏面有很多東西,如果馬上確定它是否有用,這樣其實是很惋惜。我寫過一首詩:“我當時是爭取了那麽多東西”,可是我現在覺得,最豐富的那個東西,它不會讓你能夠跟別人競爭,而是在你最放松的時候,它走進你的某種東西。

談群族:呼籲建立蒙古族的完整文化

凤凰文化:这种对教育的反思,是不是还因为自己或者自己的同胞,恒久在以汉族为主流的文化環境里被教育长大,有一些他族的文化是被遮蔽的。就好比您看到的“阙特勤碑”,恒久的教育让您看到的是碑的反面。您那一刻的震撼,是不是觉得“除了我以外,还有多少人在这样的遮蔽下去接受教育?

席慕蓉:目前來說,我不反對這個教育。因爲這個教育的本位是給漢族人的,這個教育自己對漢族人是很好的教育。

但是我是汉族人里面的蒙古人。我在一个大環境里受教育。我从小就很奇怪,记得中学教科书里有一个黑白的相片,是突厥的阙特勤碑,是一个汉字书写的碑文。这是碑的反面。当我看阙特勤碑的正面时候,已经是2006年--2006年我到了蒙古国的后杭爱省,看到碑还立在草原上。我看见汉字的碑是朝西的反面,朝东的正面是古突厥文。

那一刻,我說,啊,原來我記了這麽久的突厥碑阙特勤碑,只是反面,這是我所受的教育給我的反面。沒有一個線索告訴我,其實它的正面是古突厥文。

但是我能責備嗎?不能。我不能攻擊以漢族爲本位的教育。我不反對每一個族群都要給自己族群樹立本位意識,因爲要人愛自己的族群,要人能團聚在自己的族群的一個力量,要人享受這一個力量之外還享受屬于一個群體的幸福,我都不反對。

而且阙特勤碑的反面那个字是唐玄宗自己亲自书写,然后請工匠刻下来的,所以也不能说不应该用这个。我没有权利,而且我不觉得这个教育是错误的,只是我需要给我的族群的教育。

所以我不责备这个教育,我只能希望在内蒙古的環境里面,在读蒙文学校的时候,有人给指出来,阙特勤碑前面是突厥文……

在蒙古高原上走,我会觉得“哎呀,我要给一个住在内蒙古的年轻的蒙古孩子说:这几十年来,不只是蒙古,整个北方的游牧族群的曆史,其实都是碎裂的。”汉民族的曆史,我觉得已经是被我们的史官写得如图铜墙铁壁,一直传下来绝对都是完整的。

我说“铜墙铁壁”的意思,我们现在的曆史真是一路读下来,没有一点破绽,非常完整。怎么会只有这一个族群的曆史是完整的?怎么会其他的族群的曆史不是完整的?游牧族群除了艳羡别人,是不是也能自己做个“铜墙铁壁”呢?

也许是因为缺乏文字,也许缺乏了解,也许缺乏书写,也许缺乏力量,也许缺乏反省的能力,也许没有人来把它好好的写下来……我想我没有这个能力,我不是学曆史的,但是我觉得,也许慢慢会有人整理,我希望有这样的学者。

我着急。或者是我我反省,为什么没有人给我们写?但是我们怎么能要求别人给我们写呢?别人有别人自己的曆史--这个“别人”我没有敌对的意思--所有的族群跟族群之间,都应该有以自己为本位的曆史。写出来,然后由这个族群自己来阅读,然后当它再加入其他的族群的时候,它比力有自信。这个自信是一个生命最需要的。如果我们在一个大的族群里面,缺少对我们自己这个族群的认识,我们的生命不会完整。

所以我要求的并不是说“你要修改!”相反,我不要求任何人修改,人家给了我反面的,我到了,到这个岁数才知道我接收的是反面讯息,那是因为我没努力。如果努力的话,我想每一个孩子,每一个年轻的生命,可以从比力年长的生命传承到这些认识--有人慢慢地把这些写出来,然后形成自己族群连贯的曆史。

这个曆史有何用处呢?不是为了攻击别人,相反正是为了跟别人好好相处。

当人有自己的曆史,喜爱自己族群,能够在这个大族群里拥有自我的权利之后,再去跟别人相处,相互之间才气酿成平等。当人内心觉得平等,就不会有恶意,就不会有怨言,就不会伤心,就不会觉得不公平。所以我的意思就是要善待他人,意思就是说,我们有自信心的时候,才气善待他人,我想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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